「醫師,我開完刀三年了,最近抽血 PSA 從測不到變成 0.3,是不是癌症又回來了?」
這是攝護腺癌治療後的追蹤門診裡,病人最常問、也最緊張的一個問題。
做完根除手術或放射線治療之後,PSA 是最敏感的追蹤指標。PSA 在治療後又慢慢升高,但影像檢查還看不到任何東西,醫學上叫做 「生化復發」。
重點
生化復發是「抽血先看到」,不等於癌症已經轉移。很多人 PSA 升高之後,多年都不會出現症狀。接下來要做的是:判斷風險高低、找出癌細胞在哪裡,再決定要不要治療、用哪一種治療。
什麼叫做「生化復發」?
「生化」指的是抽血的數字,也就是 PSA。生化復發的意思是 PSA 又升高了,但人沒有症狀,影像上也還看不到明確的病灶。
手術後和放射線治療後,PSA 的變化不一樣,所以判斷標準也不一樣:
| 治療方式 | 治療後 PSA 應該怎麼變化 | 怎樣算生化復發 |
|---|---|---|
| 根除手術 | 攝護腺整個拿掉了,PSA 應該降到幾乎測不到 | PSA 又升到 0.2 以上,而且再驗一次仍然升高 |
| 放射線治療 | 攝護腺還在,PSA 會慢慢降到一個最低點,但不會變成零 | PSA 比最低點高出 2 以上 |
開刀後或電療後,我都是每三個月追蹤一次 PSA。PSA 慢慢上升的時候我就會告知病人有發生這件事情,但 PSA 升到 0.2 以上,才開始安排檢查與治療,原因是因為指數太低的時候檢查通常沒有結果。
放射線治療後,PSA 偶爾會有一段短暫的小上升,之後又自己降下來。所以放療後只看一次升高不能下判斷,要看連續幾次的趨勢。
PSA 升高,代表癌症轉移了嗎?
不一定。研究整理了兩萬多位病人的資料,發現生化復發對壽命的影響,集中在一部分高風險的人身上,其他人 PSA 升高之後,很多年都不會出現轉移或症狀。
歐洲泌尿科醫學會(EAU)依照這些研究,把生化復發分成高風險與低風險:
| 原本的治療 | 符合任一項就是高風險 |
|---|---|
| 根除手術 | PSA 倍增時間 12 個月以內,或手術病理的 ISUP 分級 4 到 5 級 |
| 放射線治療 | 治療結束到復發不到 18 個月,或切片的 ISUP 分級 4 級以上 |
「PSA 倍增時間」是 PSA 翻倍所需要的時間,要用好幾次的抽血結果算出來。倍增時間越短,代表 PSA 升得越快。這也是為什麼發現 PSA 升高之後,我通常不會只看一次數字,而是會連續追蹤幾次再判斷。
低風險的人,很多可以先密切追蹤,不需要馬上治療;高風險的人,就要積極安排檢查與治療。
要做哪些檢查?
檢查的目的是回答一個問題:癌細胞在哪裡?
- 只在原本的位置(手術後的攝護腺窩,或是放療後的攝護腺本身):用局部治療處理
- 跑到骨盆的淋巴結:局部治療的範圍要擴大
- 已經跑到骨頭或其他器官:要改用全身性的治療
常用的檢查有這幾種:
| 檢查 | 主要看什麼 | 費用 |
|---|---|---|
| 骨頭掃描 | 有沒有骨頭轉移 | 健保給付 |
| 電腦斷層 | 淋巴結與內臟有沒有轉移 | 健保給付 |
| 核磁共振 | 原本的位置和附近淋巴結有沒有局部復發 | 健保給付 |
| PSMA 正子攝影 | 能夠最敏感地找到全身的復發或轉移病灶 | 自費,在高醫大約 7 萬元 |
傳統的骨頭掃描、電腦斷層甚至核磁共振有一個限制:PSA 不高的時候,通常什麼都看不到。而生化復發剛發現時,PSA 往往都還很低。
PSA 升到 0.2 到 0.5 的時候,如果你願意自費,我會建議安排 PSMA 正子攝影,這是目前對於攝護腺癌最敏感的檢查,而且可以用單一檢查來確認全身上下;如果不想自費,我會先安排骨盆腔核磁共振。
PSMA 正子攝影的優點是什麼?
PSMA 是攝護腺癌細胞表面特別多的一種蛋白質。 PSMA 正子攝影是打一種會黏在 PSMA 上的藥物,再照全身,癌細胞在哪裡就會亮在哪裡。
它最大的優點是:PSA 還很低的時候,就有機會找到病灶,如果能找到病灶,治療計畫就可能跟著改變:
- 只在原本的位置:救援放療照射的範圍就照這裡
- 在骨盆淋巴結:放療的範圍要涵蓋淋巴結
- 已經在骨盆以外:原本打算做的局部放療可能就不適合,要改成全身性治療
研究發現,手術後復發的病人在救援放療前先做 PSMA 正子攝影,大約有三分之一的治療計畫因此做了大幅更動。另一項研究則發現,骨頭掃描與電腦斷層都正常的高風險復發病人,做 PSMA 正子攝影後,將近一半其實已經看得到骨盆以外的轉移。
它也有幾個限制,做之前要先知道:
- 目前只能自費,在高醫大約 7 萬元
- PSA 很低時,沒找到不代表沒有。PSA 小於 0.5 時,找到病灶的比例大約只有四成
- 少數良性的狀況也可能亮起來,有時候要再搭配其他檢查判斷
- 「看得更清楚、治療跟著改」之後,長期的治療效果是不是比較好,目前還在研究中
復發了,要怎麼治療?
治療方式主要看兩件事:原本做的是手術還是放療,以及癌細胞在哪裡。
手術後復發:救援放射線治療
手術後復發,如果檢查沒有看到遠處轉移,最主要的治療是 救援放射線治療:對手術後攝護腺原本所在的位置照射。
救援放療越早做,效果越好嗎?
一項大型的研究比較「手術後馬上電療」與「先觀察,PSA 一升高就電療」,兩組五年不復發的比例差不多,而先觀察那一組漏尿的副作用比較少。所以現在多數人手術後不必馬上電療,而是密切追蹤 PSA,一升高到 0.2 到 0.5 左右就及早做救援放療。
救援放療還可以加上兩件事:
- 合併荷爾蒙治療
- 照射範圍擴大到骨盆淋巴結
我的做法是 PSA 在 0.2 到 0.5 之間就安排救援放療,並且合併兩年的荷爾蒙治療。
骨盆淋巴結要不要一起照,由放射腫瘤科醫師依照 PSMA 正子攝影或核磁共振的結果決定照射範圍。
放射線治療後復發:先確認是不是只在攝護腺
放療後復發,要先確認癌細胞是不是只在攝護腺本身。只在攝護腺的話,還有機會做局部的救援治療:
- 救援根除手術:把攝護腺拿掉
- 海扶刀、冷凍治療:用高溫或低溫破壞攝護腺組織
- 再一次放射線治療:例如近接治療或立體定位放療
救援根除手術的漏尿的副作用比一開始就接受手術的患者嚴重很多,因為照過放射線的組織會變硬、血流變差,手術比第一次開刀困難得多。這也是我在〈局部性攝護腺癌,可以怎麼治療?〉裡提到的:選擇放療的人,日後如果復發,再用手術救援的困難度高很多。
荷爾蒙治療:高風險的人可以再加上口服藥
目前生化復發的治療,以救援放射線治療合併荷爾蒙針為主,很少只做放療、不打荷爾蒙針。高風險的人,我會再考慮加上第二代口服荷爾蒙藥。
研究發現,PSA 升得很快、但骨頭掃描與電腦斷層還看不到轉移的人,在荷爾蒙針之外再加上第二代口服荷爾蒙藥,五年內出現轉移的人大約從三成降到一成多。不過這個用法目前健保還沒有給付,需要自費。
另外要注意的是,這項研究是用傳統影像確認沒有轉移。如果做了 PSMA 正子攝影,其中有一部分人其實已經看得到轉移,這時候就要改用轉移性攝護腺癌的治療方式,我寫在〈攝護腺癌已經轉移,有哪些治療可以用?〉。
發生生化復發,病情會很快惡化嗎?
通常不會。追蹤生化復發病人的長期研究,很多都追蹤了十五年以上,到研究結束時,大多數人都還沒有出現轉移,也還活著。也因為這樣,這些研究常常算不出「平均多久會轉移」、「平均能活多久」:因為追蹤到最後,轉移或死亡的患者都還不到一半。
這些是整體的情形。但 PSA 升得很快、病理分級很高的人,變化會比較快,這也是前面要把生化復發分成高低風險、高風險的人要積極治療的原因。
發現 PSA 升高,不用太緊張。通常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,有時間把檢查做完,再一起討論要不要治療、用哪一種治療。
什麼情況要立刻就醫
這些請儘快掛泌尿科門診
- 追蹤時 PSA 又升高,或是升得比上次快
- 骨頭某個地方持續疼痛,休息也不會改善
- 排尿越來越困難、尿越來越細
這些不要等門診,直接去急診
- 背痛合併腳無力、腳麻,或大小便控制不住:可能是脊椎轉移壓迫到神經,要盡快處理
- 完全尿不出來
- 尿裡有大量血塊,或是血尿一直停不下來
重點整理
- 手術或放療後 PSA 又升高、影像還看不到病灶,叫做生化復發,不等於癌症已經轉移
- 判斷標準不一樣:手術後 PSA 升到 0.2 以上並再次確認;放療後 PSA 比最低點高出 2 以上
- 生化復發分高低風險。手術後看 PSA 倍增時間與病理分級,放療後看多久就復發與切片分級
- 低風險的人很多可以先密切追蹤;高風險的人要積極檢查與治療
- 生化復發之後的病程通常很長:追蹤十幾年的研究裡,大多數人還沒有出現轉移
- 傳統的骨頭掃描與電腦斷層,在 PSA 很低時常常看不到病灶
- PSMA 正子攝影在 PSA 很低時就有機會找到病灶,約三分之一的人治療計畫會因此改變;但目前自費,在高醫大約 7 萬元
- 手術後復發,主要是及早做救援放射線治療,可以合併荷爾蒙治療或加照骨盆淋巴結
- 放療後復發,要先確認是不是只在攝護腺,再考慮局部的救援治療
- 生化復發以救援放療合併荷爾蒙針為主;高風險的人可以再加上第二代口服荷爾蒙藥,但目前需要自費
結語
PSA 又升高的那一刻,很多病人會覺得前面的治療都白做了。其實不是:生化復發是在癌細胞還很少的時候就先看到了,這正是治療後定期抽血追蹤的目的。
來門診時,請帶著歷次的 PSA 數字與抽血日期(或是在其他醫院的報告),以及當初手術或放療的紀錄。PSA 倍增時間要用這些數字算,資料越完整,風險判斷就越準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