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醫師,我子宮拿掉之後,陰道一直濕濕的,護墊一天要換好幾片。」
「我的尿裡面有氣泡,有時候還有黃黃的渣,抗生素吃了又復發。」
這兩種情況聽起來很不一樣,但有可能是同一件事:膀胱和旁邊的器官之間,破了一個不該有的通道。這個通道在醫學上叫做「廔管」。
重點
廔管很少危及生命,但非常影響生活。多數是可以修補的,第一次修補成功的機會最高,所以不要自己忍著,也要找有經驗的團隊處理。
膀胱廔管是什麼?為什麼尿會跑到陰道或腸子裡?
膀胱在骨盆的最前面。女性的膀胱後面是子宮和陰道,男性的膀胱後面是直腸;再往上,是一段叫做乙狀結腸的大腸。
這些器官平常靠得很近,中間只隔著薄薄的組織。當這層組織因為手術、發炎、腫瘤或放射線治療而受傷,傷口沒有長好,膀胱就可能和旁邊的器官接通:
- 膀胱和陰道接通(膀胱陰道廔管):尿會從陰道流出來
- 膀胱和腸子接通(膀胱腸道廔管,常被叫做膀胱直腸廔管):腸子裡的氣體、糞便和細菌會跑進膀胱
嚴格來說,跟膀胱接通的多半是乙狀結腸,真正接到直腸的比較少。但處理原則很接近,所以放在同一篇講。
為什麼會發生?
兩種廔管的原因不盡相同:
| 項目 | 膀胱陰道廔管 | 膀胱腸道廔管 |
|---|---|---|
| 誰比較常見 | 女性 | 男性居多 |
| 最常見的原因 | 開刀後,尤其是子宮切除 | 大腸憩室炎 |
| 其他原因 | 剖腹產、難產、放射線治療、腫瘤 | 大腸癌、克隆氏症、放射線治療、手術 |
| 典型症狀 | 陰道持續有液體流出 | 尿裡有氣泡、有糞渣、泌尿道感染反覆發作 |
膀胱陰道廔管在台灣大部分發生在婦科手術之後(難產造成的已經很少見)。子宮切除時,膀胱和陰道頂端貼得很近,就算手術順利,那一小塊組織的血流也可能受影響,幾天到幾週之後才破出一個洞。所以多數人是在出院之後才發現,這不代表當初的手術沒做好。
膀胱腸道廔管最常見的原因是大腸憩室炎。大腸壁上的小囊袋(憩室)發炎時,會和旁邊的膀胱黏在一起,膿瘍慢慢破進膀胱裡。大腸癌、克隆氏症也可能這樣侵犯膀胱。
放射線治療是兩種廔管都可能的原因,而且它可能在治療結束很多年之後才出現。子宮頸癌、直腸癌、攝護腺癌做過骨盆腔放射線治療的人,都有這個可能。
有哪些症狀,會讓人懷疑是廔管?
膀胱陰道廔管
- 陰道一直有清澈的液體流出來,不分白天晚上、不管有沒有用力
- 外陰部的皮膚因為長期潮濕而發紅、刺痛
廔管的漏尿是持續的,跟有沒有用力無關,跟一般的尿失禁不一樣,一般尿失禁多半是咳嗽、打噴嚏時漏,或是急著上廁所來不及才漏尿。
膀胱腸道廔管
- 解尿的時候有氣泡,或是尿到最後「噗」一聲排出空氣
- 尿液混濁,裡面有黃褐色的渣
- 泌尿道感染一直復發,抗生素一停又來
男性本來就很少泌尿道感染,如果反覆感染、又有過大腸憩室炎,就要想到這個可能。一般的泌尿道感染我另外寫在〈解尿會痛、會灼熱,是泌尿道感染嗎?〉。
要做哪些檢查?
檢查的目的有三個:確定真的有廔管、找出廔管的位置與大小、找出造成它的原因。第三點最容易被忽略,但它決定了後面要怎麼治療。
| 檢查 | 主要看什麼 |
|---|---|
| 膀胱鏡 | 從尿道進去看膀胱內壁,找到廔管的開口在哪裡、離輸尿管開口多近 |
| 電腦斷層 | 看膀胱裡有沒有不該有的空氣、周圍的腸子有沒有發炎或腫瘤。找膀胱腸道廔管最好的檢查 |
| 膀胱攝影 | 從導尿管打顯影劑,看顯影劑有沒有流到陰道或腸子 |
| 陰道內診與染色測試 | 在膀胱裡灌有顏色的液體,看陰道裡的紗布有沒有被染色 |
| 大腸鏡 | 膀胱腸道廔管一定要做,要排除大腸癌 |
膀胱陰道廔管另外要確認輸尿管有沒有一起受傷。子宮切除時輸尿管也在附近,少數人漏的其實是輸尿管的尿,修補方式不同,術前要確認清楚。
做過放射線治療或有腫瘤病史的人,我會在廔管邊緣取一小塊組織化驗,確認不是腫瘤復發。
一定要開刀嗎?
不一定,但能不開刀就癒合的人是少數。
膀胱陰道廔管如果發現得早、洞很小、不是放射線造成的,可以先放導尿管讓膀胱保持空的,傷口有機會自己長好。文獻上整體成功的比例並不高(頂多 15%),但可以嘗試。想嘗試保守治療的患者,會先放導尿管觀察四週左右,症狀仍然持續還是得安排修補。
然而,拖久了,廔管內側會長出一層上皮,就幾乎不可能自己癒合了。所以一發現就要來處理,不要先自己用護墊撐幾個月。等傷口的發炎消退就可以手術。
膀胱腸道廔管則幾乎都要開刀,因為造成它的那一段腸子還在:憩室炎會反覆發作,腫瘤更要切除。只有身體狀況很差、無法開大刀的人,才會只用抗生素控制感染。
開刀要怎麼修補?
不管是哪一種廔管,修補的原則都一樣:
- 把通道完整切開,兩邊的器官分離乾淨
- 兩邊各自縫好,膀胱一層、陰道(或腸子)一層
- 在中間墊一層健康的組織,最常用的是大網膜(肚子裡一片帶著血管的脂肪組織),也可能用腹直肌或腹膜,讓兩個縫合處不要直接貼在一起
- 術後讓膀胱好好休息,導尿管放一段時間,等傷口長牢再拔
第三點很重要:兩個縫合處直接貼在一起的話,只要一邊長得不好就又會接通。
膀胱陰道廔管:從陰道修,還是從肚子修?
兩種都是成熟的做法,選哪一種要看廔管的位置、大小,以及之前開過幾次刀:
- 經陰道修補:肚子上沒有傷口、恢復快,適合位置低、單純的廔管
- 經腹部修補(包括達文西):視野比較清楚,適合位置高、靠近輸尿管、之前修補失敗過,或需要同時處理輸尿管的廔管。從腹部進去也比較容易拿到大網膜墊在中間
骨盆深處的空間很窄,達文西的器械可以轉彎,縫合比較精細,傷口也小。近年的文獻顯示,機器手臂修補的復發率低、出血少,修補失敗過的病人也有不錯的結果。
修補後導尿管大約放一到兩週,複雜或放射線造成的會放久一點;拔管前我會先做膀胱攝影,確認沒有漏再拔。性生活建議等三個月左右再恢復。
膀胱腸道廔管:跟大腸直腸外科一起開
這類手術通常由大腸直腸外科和泌尿科一起做。大腸直腸外科負責把發炎或長腫瘤的那一段腸子切掉再接起來;泌尿科負責把膀胱上的洞修好,必要時切掉一小塊膀胱壁。
如果周圍有適合的組織,我會找一塊墊在腸子和膀胱中間,通常是大網膜,也可能用腹直肌(肚子前面那一長條肌肉)或腹膜。
有些人會需要暫時做一個腸造口(人工肛門),讓腸子的接口先休息,幾個月後再接回去。要不要做由大腸直腸外科依腸子發炎的程度與營養狀況判斷,術前會先討論。
術後導尿管同樣大約放一到兩週,拔管前會先做膀胱攝影確認。
放射線治療之後的廔管,為什麼特別難?
放射線照過的組織血管會慢慢變少、變硬,縫起來容易再破。所以這類廔管:
- 一定要先確認不是腫瘤復發
- 修補時更需要從沒有照過放射線的地方,拿一塊帶著血流的組織墊進去
- 有些人的膀胱已經嚴重纖維化、縮得很小,就算修好了也很難正常儲尿。這時候比較實際的做法,是不再使用這個膀胱,改做尿路改道,讓尿從肚子上的造口排出
尿路改道的幾種做法,我寫在〈膀胱拿掉之後,尿要怎麼排?談尿路重建〉。
男性在攝護腺癌做過放射線治療或海扶刀之後,少數人會出現直腸和尿道之間的廔管,症狀一樣是尿裡有氣泡、糞渣,或是尿從肛門流出來。這類修補常常要從會陰部進去,並從大腿內側取一塊肌肉墊在中間。
什麼樣的人不適合修補,或是要延後修補?
修補手術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馬上做。下面這幾種情況,我會先跟病人討論延後修補,或是考慮不修補、改用其他方式:
- 共病症多、手術風險高:修補要全身麻醉,身體負擔不了的話,開刀本身的風險比較大
- 已經修補多次仍然復發:每多開一次,組織就更硬、血流更差,再修好的機會也愈來愈低
- 癌症還在進展:這時候要先控制癌症,腫瘤旁邊的組織修了也很容易再破
- 放射線治療還沒做完:照射期間組織還在持續受傷,要等治療結束,再重新評估能不能修
這些情況下,比較實際的做法是讓尿或糞便改道,不再經過廔管:膀胱陰道廔管可以改做尿路改道(例如迴腸導管;身體狀況不適合大手術的人,可以從腰部放腎造廔管,但常常還需要再把輸尿管塞住,才能完全不漏),膀胱直腸廔管則可以做永久性的腸造口。
什麼情況要立刻就醫
這些請儘快掛泌尿科門診
- 子宮切除、剖腹產或骨盆腔手術後,陰道持續有清澈液體流出
- 尿裡有氣泡或糞渣
- 泌尿道感染一直復發,尤其是男性
這些不要等門診,直接去急診
- 發燒或寒顫,尤其合併腰痛或下腹痛 —— 可能是腸子的細菌跑進泌尿道,引起嚴重感染
- 肚子愈來愈痛、愈來愈脹,或合併發燒
- 完全尿不出來,或是尿裡有大量血塊
- 修補手術後,導尿管突然不出尿
重點整理
- 廔管是膀胱和旁邊的器官之間破出一個通道:接到陰道,尿會從陰道流出;接到腸子,尿裡會有氣泡、糞渣,泌尿道感染一直復發
- 膀胱陰道廔管在台灣多半發生在子宮切除等婦科手術之後,常常是出院之後才發現,不代表當初的手術沒做好
- 膀胱腸道廔管最常見的原因是大腸憩室炎,男性居多;男性反覆泌尿道感染要想到這個可能
- 廔管的漏尿是持續的,跟咳嗽、用力無關;放射線治療造成的廔管,可能在治療結束很多年後才出現
- 檢查要回答三件事:有沒有廔管、在哪裡、是什麼造成的。膀胱腸道廔管一定要做大腸鏡排除大腸癌
- 膀胱陰道廔管發現得早、洞小、不是放射線造成的,有機會靠導尿管自己長好;拖久了就幾乎不會自己好,所以一發現就要來處理
- 修補的原則是分開、兩邊各自縫好、中間墊一層健康的組織,再讓膀胱好好休息
- 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馬上修補:共病症多、手術風險高、修補多次仍然復發、癌症還在進展或放射線治療還沒做完的人,可能要延後修補,或是改做尿路改道、腸造口
- 第一次修補成功的機會最高,要交給有經驗的團隊處理
結語
很多廔管的病人來門診之前,已經墊著護墊忍了好幾個月,不敢出門、不敢跟家人講。
這是可以修補的。來門診時請帶著當初手術的紀錄(開了什麼刀、哪一家醫院、哪一天);做過放射線治療的話,帶著治療的部位與時間。這些會直接影響我怎麼安排檢查和手術。